人有净气,风雅自来

2023/8/6 来源：不详

风雅这个美好的词汇起源于《诗经》，在古人的心里，它和贫富贵贱的干系不大，更多在于个人的修养与情操，它让人心有所住，让人身处繁冗不被所累，让生活精致而美好。

为了寻它，有人去到山林，澡月听雪；有人回到乡野，晴耕雨读。很长一段时间里，我们似乎都在刻意追求一种风雅的生活，甚至觉得它并不属于人间。后来在追逐它的路上，才渐渐明白，真正的风雅不但不远离生活，反而需要我们扎进生活里。

在西安，就有一位叫张文勇的先生，他在闹市里为自己造了一座山林，在他看来，城市里的风雅，更多是本心的归真。

初次走进张文勇先生造的城中山林，便被“沐心”二字吸引，听先生说，这是终南山净业寺的师傅所写的，仔细一观，有些许禅意。

其实在营造之初，先生内心就笃定“沐心”二字。他告诉我：“心净则自由，心自由则身沐长风”，这短短的一生，他所追求的，是内心的自由。

早几年前，他就想营造属于自己的茶室，从小就爱喝茶，大茶缸泡茉莉花茶也喝出了纯粹的快乐。后来，从事金融行业的他工作压力越来越重，但又无法逃离，只好寄希望于一个可暂时休憩的地方，且饮一杯茶,淡泊身外事。

为此，他一个设计的“门外汉”，沿着“简”“素”“禅”“心”四字摸索着，一步步营造一处市隐之所。

沐心最大的空间“半日闲”，是主人营造的初衷，忙碌工作生活中，偷得半日余闲就十分幸福了。

这个空间设计十分简素，虽时不时会有些雅集活动，空间布置上也机动灵活，但常留着的，是从日本收来的那块匾“清和”，悬挂在那张金丝楠木独板茶台上。

清和，是清净平和，指心境的安静。这是沐心主人希望茶室带给人们的感受，在走进茶室的一刹那，就能放松净心。

有次朋友来访沐心，其中有几个游学的外国学者。几杯热茶，闲谈之间，身边外国友人突然就放声哭了出来。

他们说：“自从来中国之后，每天行程安排得特别满，来到这里之后，才觉得放松了下来。”

之前，茶室主人一直不信“茶的力量”这类直接有爆发力的词语，但这件事让他相信，茶确实能给到人力量，而这力量更多是心理上的放松，促使人得以释怀。

风尘一席茶，不过拿起放下，信口细啜间，贵在心静得闲。

如果还受世俗之累，当然也不能品得清欢，更何谈赏四时风月，沐心涤尘呢？

从静谧的半日闲走出来，沿着楼梯下到负一层，是一方不大的园子，名为“半园”，源自恒愚法师的《半点禅》：人生一半在于我，另外一半听自然。

为了在城市中营造一方山林，茶室主人变更了两次设计方案。

最初是通过置景的石头，营建出不规则的水池，控制水流循环带来景观的变化。但为了寻这三块石头，沐心主人在盛产奇石的西安周至县找了一圈也未找到，后来找到后，也堆叠不出满意的效果。最终只好更换方案，用水面与鹅卵石的墙面替换原来方案，这才有了现在我们看到的半园。

春夏时，院中池水盛满，主人会在池底铺上黑石。楼台茶舍倒映水上，半虚半实，花木竹石映射水中，半残半全。鹅卵石的墙面上也爬满了爬山虎，青藤绿蔓绕出夏日阴凉，还有一丛绿竹，常年青绿。

秋冬时，院中池水枯竭，主人就换成素朴的白砂石，划上些纹理线条，设计成枯山水模样。池中红枫树已经是第二棵了，但主人对形不是很满意，打算过两年再拉一拉，他最喜欢第一棵，树形最好，只是后来即便打吊针输营养，也没能养活。

小园幽径，几拳石、一池水、竹子、红枫、爬山虎，营造一方自然之境，隔绝尘世的噪杂。在这里，茶室主人所观照的，只是自己那颗自然的闲趣之心。

四季闲时，主人爱携带家人在池水边泡一盏茶，等一场雨，听滴滴哒哒打破静寂，听这自然之音。

城市里总能听到纷纷扰扰，未曾有人愿静听细雨霏霏。

半园对面有三间茶室，分别是：抬头见喜、茶香书醉和无非吃茶。这三个空间不同于一楼的半日闲，这里面有许多主人从各地收来的老物件。

这里有从杭州收过来的老竹屏风，竹痕上是旧年江南人的精致讲究，还有一个汉代的花瓶，穿过几千年，坐落于此。

“抬头见喜”和“茶香书醉”是两块主人收藏的老牌匾，前者是清代的糅漆小挂牌，置在朋友落座正对的墙面上，一盏茶尽，微微抬头即可见到这块牌匾。后者则是从厦门寻得的“茶香书醉”。

最令主人感慨的是一根老柏木。当时为了寻它煞费心思，和朋友到西安户县蒋村，冒着雨在木头街寻了数遍，才寻到那根没人会想要的木头。虽然这根木头出现在茶室最不起眼的地方，但主人很满意，因为木头上缠绕着藤条，疤瘤也如龙的眼睛一般，别有趣味。

多年来，他醉心于从各处搜罗老物件，因为老物件给空间带来的氛围是不一样的。

每个不同的物件里，都记录持有人当时的真实情感，以及时间信息，连接着不同时空的人。因此，当我们走入其中，便进入一个弱化时间概念的时空里，忘掉时间存在，唯有眼前这杯热茶。

“时间是最好的匠人，老物件上面有时间的模样，能够让茶室有岁月痕迹、放慢时间让人安静下来。”沐心主人如是说。

曾有人问我：“在城市里拥有这样一处地方，是不是很贵？没钱怎么办呢？”

沐心的主人也曾有过此困扰，可在他看来，当你内心真正有所渴望，就付出实践去拥它，没钱，就努力去赚，虽说暂时没有一个完美的风雅居所，但至少，春来时鸟鸣，夏夜时蝉鸣，秋分处叶红，冬晴时暖阳，当你有心去留意和感知生活的细节，风雅更为珍贵。

想来这份精致而美好的感知在今人的身上往往是最容易被忽略的。我们也不得不承认，今天的生存环境早已和古人大相径庭，在快捷的生活里，我也比古人丢失更多对自然之美和日常之美的觉察力。

但只要我们认真生活，只要我们重拾对美好生活的期待，那山之光，水之声，花之香，月之色，统统会重新回到我们生活的日常，成为我们面对未来的勇气。

见过天地，方知众生为何；见过众生，方知自己为何；人有净气，风雅自来。

·往期回顾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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